别氏“由秦入蜀”考略
别 凌

　　我出生在四川巴中县（今四川巴中市巴州区），从小常听老人讲“湖广填四川”的故事。似乎所有的四川人都是从“湖北麻城孝感乡”迁徙而来，但别氏究竟来自何方不得而知。因此，从小就十分关心别氏的祖籍。2000年在协助父亲别正堂编写家谱时，提醒他找一些传家宝或先祖墓碑，以佐证别氏的祖籍。经过家父和别氏宗亲的多方寻找得知，先祖留下的家谱等文物在“文革”运动中烧毁了，别氏先祖的老坟园在“农业学大寨”运动中变成了农田，一些墓碑被生产队铺了晒场或搭作水井的盖子。后与村民协商，交了少许费用，收回了10多张别氏祖先墓碑，这其中有一张非常珍贵的墓碑，那就是记载入川始祖别维汉“由秦入蜀”的碑文，原来别氏是随明末清初的移民大潮，从陕西来到四川的。藉此，引发了我对别氏祖籍的考证历程。
　　一、别氏入川始祖墓碑记载的祖居地
　　从找回的入川始祖别维汉的墓碑来看，此碑中间刻有“皇清待赠拟谥吏相英明别公讳维汉老大人一位正性之墓志”25个大字，其碑文如下：
公讳维汉，考之谱牒，原[系]结斋公之次君，母氏喻孺人所育，生于康熙甲戌年吉月吉日吉时。在陕西安府富平县东河里麦子店生长人世[氏]。元配金君，仅育二子，并无一凤。后由秦入蜀，择地而蹈。始于巴州中二甲柏顶子山下落业。公以二弱君，课耕课读。不数年家声丕振，遂无志西归也。不幸卒于吉年吉月吉日吉时，用迂艮山坤向，卜葬于斯。旧曾建有墓志，所载仪型方躅，无不昭然若揭。奈年湮雨，风雨倾颓，堕泪竟无徵焉。光绪甲午后，起兴木本水源之思，动重修复刻之念，维七房共捐七串，犹有不足，族众谪议，将祖积会资以作公焉。嘱余为文，余爰公已历数世，泪愧未悉其风度，述其制行，仅笔生卒，以志不朽云。
入川始祖别维汉之墓，原葬于现在的巴中市巴州区光辉乡宋兴村三社的中央田边封田下面的弯弯田岩处。据别氏宗亲回忆，该墓碑高6.9尺、柱厚2.4尺，磴基长8.1尺、高2.7尺、宽2.7尺。碑上面刻有“龙凤呈祥、双狮登扁”图案，两侧刻有“二十四孝”等人物。整个墓碑，图案清晰，碑文完好无损，十分壮观。可惜碑柱在20世纪60年代的“文化大革命”中已损毁，墓碑被别氏后人搭作了洗衣台。2000年9月，由别氏宗亲捐款重修了碑柱，并重刻上“复建墓碑耀先祖，昭穆列祖裕后人”于柱上。将墓碑重新立于始祖别维汉墓前。
从碑文来看，此碑是别氏后人在光绪甲午年（1894年）九月二十八日，纪念始祖别维汉诞辰二百年之时重新修建的，最初的墓碑因为年代久远而损毁了。 碑文表明，四川巴中巴州别氏祖籍原“在陕（西）西安府富平县东河里麦子店”，“后由秦入蜀”移民到四川巴州中二甲（今四川巴中市巴州区光辉乡宋兴村三社）。别氏后人为了不忘记祖籍，也以不同的方式进行了记载。如：民国七年（1919年），在九世别毓昌的墓碑柱上刻有“灵钟秀毓川之北、源远根深陕以西”的对联。
二、寻找别氏祖居地的过程
知道了别氏的祖居地后，总想了解祖居地现在的情况，特别想知道那里还有没有别姓人家。
2002年6月，我到辽宁大连市参加金融系统办公室高级文秘人员培训班学习，一同去参加学习的有中国人民银行西安分行的李耀国先生，便托他打听富平县别姓情况。事隔不久，李先生通过当地人民银行和农村信用社打听到了我所要的情况，电话告知我现在的陕西富平县觅子乡别家堡有个叫别维岳的人家里有电话，具体情况可与他联系。随后，我便与别维岳取得了联系，他40多岁，在村小学教书，家住在西上官村二组（又叫别家组）。听他和他的母亲（70多岁）讲，觅子乡过去就叫觅子店，碑文中的“麦子店”可能就是“觅子店”音误，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姓别。得知这些情况，我非常欣慰，同时也想尽快踏上富平这块祖先居住过的地方。
2004年3月，为了进一步弄清祖籍地有关情况，我给原中共富平县委张建中书记（现渭南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去信，表明别氏的祖籍在富平县，请他帮助查证“富平县东河里麦子店”地名的沿革等情况。不久，中共富平县委办公室王保卫副主任回信说：“张建中书记对此事十分重视，特派办公室查询有关事宜。富平别姓人士主要集中在觅子乡，位于县城正西，现有一村就以别姓为名，称为别家村……”。
2004年“五一”大假期间，中共富平县委办公室王保卫副主任携家人及朋友5人驾车来川度假。我即赶到陕西与四川交界的广元市迎接，从广元到成都一路游览了剑门关、窦团山、三星堆、武侯祠等地。第一次见到祖籍地的来客，感到十分亲切，共叙乡友之情，对富平的县情和别姓居住的情况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2005年6月，我专程踏上了探寻祖籍地之旅。在中共富平县委办公室王保卫副主任等人陪同下，走访了觅子乡政府乡长杨行，以及别姓居住地的别守仲、别忠文、别衍伍、别维岳等别姓人家，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和别姓的生活生产情况，受到别氏宗亲的欢迎。他们热情提供别姓情况，拿出传家宝，共叙同根之情。通过短暂的访问，对别氏祖居地富平县及当地别氏宗亲的情况有了初步了解。
三、对别氏祖籍的实地考证
陕西省富平县，西晋时因“富庶太平”而得名，建立县置2400余年。位于关中平原北部，东邻蒲城、渭南，西界三原、耀县，南接三原、临潼，北连耀县、铜川，属于渭南市管辖，离西安市69公理，面积1233平方公里，全县辖24个乡镇，３３４个行政村，人口78万，是陕西传统农业大县。富平人杰地灵，资源丰富，北部乔山山前洪积扇有九峪肥田之美称，石灰石、大理石储量大，发展建材业得天独厚。富平墨玉石刻，隋唐18座帝王陵及庙宇遍布秦川大地。有“中国柿乡”之美誉的马铺柿饼扬名国内外。中部川原相间，土地肥沃，灌溉方便，农、林、牧、棉、油生产历史悠久。
富平县为关中最古老的县份之一，清代属西安府管辖。1950年5月属咸阳专区，1958年12月并入铜川市，1969年后属渭南地区（今渭南市）至今。
入川始祖别维汉墓碑记载的“东河里麦子店”这个地名，经多方证实就是现在的富平县觅子乡西上官村别家组。虽然找不到“东河里”这个地名的记载，但“觅子店”这个地名就很早有记载。据万历《富平县志》记载，明洪武三年（1370），划全县为4个乡，辖44个里。随后又改编40里。并建5堡，设集会8大镇，小镇16个（含觅子），均由里统管。其中横水里统“觅子店”等6村堡。当时县有344村堡，5130户，65235人。
清初的富平仍沿袭明乡里制，唯村庄有所增加。乾隆初，将村堡分属85个联，后增至99个联。并将联及村堡按方位分属于城中和东、西、南、北、东北5个乡。据乾隆五年（1740）的《富平县志》“乡甲”记载：“西乡第六联领：七星堡、南闾村、别家堡┄┄，共14堡864户”、“南七联：领觅子镇等8村堡”。这是有史记载以来，第一次出现“别家堡”这个地名，表明这时的别姓人家已较多了。
民国初期，富平仍以清代联的编制作为基层政权组织，沿用明代里制。后来实行保甲制，全县编为24联保、243保、2883甲。民国29年至30年（1940-1941），又扩大乡、保编组范围，将全县原有联保调整为13个乡、98个保、2158甲。这时的“觅子镇”归信立乡，是乡公所驻地。
解放后，1950年5月全县划为10个区，97个乡、两个街。“觅子乡”属于第二区管辖。其后该县的区、乡发生过多次变化，但觅子长期是“乡”的建制。据1994年的《富平县志》记载，截至1989年底，全县有村堡1641个，分属于32个乡镇管理。这时的“觅子乡”辖“别家堡”等31个村堡。
1996年以后，别家堡先后改为别家村（自然村）、西上官村（行政村），现在称为西上官村二组或西上官村别家组。2002年2月编印的《富平县行政区划图》还标有“别家堡”这个地名，但现在人们普遍把这里管叫“别家”。富耀路穿境而过，别家依路而居。西去3公里，即到觅子乡政府所在地觅子村；东去18公里，经庄里镇和南社乡，就到了富平县城。途径此处，依稀可见“别家馍店”、“别家家具城”、“别家综合商店”等路边店名招牌。别家堡的东面，有一条发源于铜川的石川河流过，当地人称它为“东河”，河上建有有一座桥，“东河里”这个地名应该是此地。由于上游的铜川境内修建了“桃曲坡水库”，此河现已断流。
从历史上来看，这里的别姓有不少的杰出人物被列入史册。
清乾隆五年（1740）的《富平县志》卷之五“选举”中记载了两位别姓人士：“乾隆三年戊午科：贡士别树宇，蕲州州判，先令南昌供应，大军严整有法，以能名”、“乾隆十三年乙卯科：“掾吏别奇珍，馆陶典史”。
清光绪十七年（1891）《富平县志》“仕宦”篇记载中的三位别姓人士，他们分别是：
——“别树宇，蕲州州判。”（蕲州，民国元年（1912）改为蕲春县，今属湖北黄冈地区。州判，清代为知州的佐官（副职），与州同分掌粮务、水利、海防、管河等诸职。——别廷峰注）
——“别奇珍，馆陶典史。”（馆陶，县名。清属山东东昌府，今属河北邯郸地区。典史，官名。为知县下掌管缉捕、监狱的属官。——别廷峰注）
——“别莹，甘肃知县。”（知县，官名。宋代开始，由中央派遣管理一县的行政官员，称知（主持）某县事，简称知县。有军队驻县的还兼管军事。明代开始正式用为一县长官的名称，清代相沿不改。——别廷峰注）
1994年10月出版的《富平县志》“外地富平县籍工作人员名录（52人）”中排在20位的有一位别姓人士：“别守智，男，汉族，高中，籍贯觅子乡，师长，住北京海淀路三院”。这是唯一被列入新县志的富平籍别姓人士。
富平县觅子乡的别姓究竟是土著，还是从别的地方迁徙而来的，没有资料考证。但居住在这里的别守仲老人（现年81岁）回忆小时候听到的故事，传说这里村民的祖先大多是在明朝年间从山西迁徙过来的，别姓也不例外。
目前，富平县的别姓人家大都集中觅子乡西上官村二组。据户口部门管理统计，现别姓共有508人。由于没有代代相传的取名“字派”，近四代人已没有按“字派”取名，也无法区分别姓的分支房系，只管“三百年前是一家”。正是由于没有字派，这里的别姓取名十分随意，也很有特点。比如：别六一、别六三、别程程、别田田、别伯乐、别百岁，等。因此，无法与入川别氏祖先传下来的字辈：“结维永先有，怀其思玉观，文正万世联，朝廷登洪恩，贤良化来安”核对辈份。但通过上述考证，可以肯定别氏“由秦入蜀”的起始地就是富平县觅子店别家堡。
由于年代久远，富平县觅子店的别姓人家没有留下家谱之类的史料，别姓繁衍生息的过程无从考证。但现年55岁的别忠文保存着一幅记载祖先神位的“神轴”，是其父别建财在1991年去世前传给他的。此轴将宣纸裱糊帆布上，长1.7米，宽1.3米。从上到下，共有七排。第一排上书“本门三代宗祖之神位”，第二排上书“皇清显考别府君（妣韩孺人）讳伦之神位”、“皇清显考别府君（妣□孺人）讳昆之神位”、“皇清显考别府君（妣武孺人）讳作周之神位”。
四、别氏“由秦入蜀”的历史背景及繁衍生息情况
明末清初的“湖广填四川”，从顺治年间至乾隆年间包括陕西在内的10多个省的民人向四川移民，持续时间达一百余年。别姓入川始祖别维汉就是在清政府倡导的“移民垦荒”大环境下，自发性移民到四川的。
从史籍来看，陕西省富平县在清朝初期灾情频发，康熙五十九至六十年（1720--1721）间,连年大旱，饥荒、瘟疫并行，人民无法生活，而背井离乡。从陕西临近的四川来看，由于兵燹连年，人口损耗殆尽，四川大部分地区十室九空，十不存一，土地荒芜，需要移民垦荒。顺治六年（1649）福临谕户部，四川无主荒地，州、县官给以印信执照开垦耕种，永准为业。康熙十年（1671）玄烨批准四川湖广总督蔡毓荣关于“敕部准牧民之例”的疏请。定各省平民入蜀开垦者准其入籍例。康熙二十九年（1690）玄烨又谕迁往别省之四川缙绅应令各归原籍。流寓之人在川垦荒者，将地亩永给为业。定入籍四川者准其考试例。雍正四年（1726）户部复准四川巡抚马会伯关于各省入川民人由原地方官给予印照到川验明安插。由此促使别氏“由秦入蜀”，落业四川巴州。民国《巴中县志》记载：“明崇祯十年，献贼窃入蜀疆，杀总兵侯良柱，由巴剑将奔汉中，为川北副将张合所扼，十三年春二月，左良玉合诸将兵，大破献忠于太平，九月返走，入巴州时知州卢尔谆练乡兵制火器以拒之。十四年春正月朔城陷，卢尔谆遇害，阖署殉难，教喻钱柏柯亦死于贼焚毁掳掠，加以屠戮。是年献忠自巴州至开县，官军败绩，献忠遂东下。十七年即清顺治元年十一月，僭号于成都，遣伪将军分屠各州县，顺治三年献贼伏诛，五年清知州许广大始招复流亡，其间州中无主凡七年。”道光十三年《巴州志?风俗》：“州自明季……土著无几。……国朝康熙、雍正间，秦、楚、江右、闽、粤之民，著籍插占，各因其故俗以为俗，不必尽同。”民国《巴中县志》还记载：“清代至民国初年，各省移来县境客户，互以乡谊联名建庙，塑供桑梓大神，各姓自立昭穆神主，名称会馆，实为家庙，既是同籍商帮集会场所，又是各姓人士敬神祭祖之地。……文星街三元宫，系陕西人所建”。这表明有不少陕西人入籍巴州，由于人数较多，合伙建起了会馆。
陕西与四川自古相通，是为近邻，常有商业交易及民间往还。陕西移民四川的情况，在各地县志中有着明确的记载。陕人在清初入川占地，其具体做法是“秦人随大军开辟，砍树臼其皮为界，施棚帐于内髅瓦砾之间”。光绪年间《德阳县志续志》中的《陕西会馆田记》一文说：“……时朝廷功令他省民人入蜀报垦……当此之日，楚来最多，亦最选，秦次之，江右为后，粤、闽出于乱定数十所之外。故人邑人率皆五方杂处”。《成都通览》记载当时填四川者，湖广籍占25%，云贵籍占15%，江西籍占15%，陕西籍占10%，安徽占5%，山东占5%，广东占5%，广西占5%，而福建、山西、甘肃合占5%。这说明湖北、湖南、云南、贵州、江西和陕西人占了“湖广填四川”的人口的大多数。这些典籍记载了陕西人入蜀及创业的情况。
巴州始称于北魏。春秋战国时代，巴州是巴子国的首都。秦国并吞六国后命名巴郡。由于唐朝许多诗文中有巴南、巴中之称，民国二年（即1913年），改巴州为巴中县。1993年7月，经国务院批准，四川省原达县地区所辖的巴中、平昌、南江、通江四县划出设立巴中地区，并批准巴中撤县建市，地区行署设在巴中市。2000年6月，经国务院批准，撤销巴中地区和县级巴中市，设立地级巴中市，原巴中市改为巴州区。巴中市人民政府驻新设立的巴州区。该市位于四川东北部，大巴山南麓，东临达州，南接南充，西抵广元，北连陕西汉中；幅员12325平方公里，360万人口；地貌多为山地和深丘，经济以农业为主。
别氏入川始祖大约在清朝康熙年间，从陕西富平起程，过西安，翻越秦岭到汉中后，再跋涉大巴山中的米仓古道进入四川巴州。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汉中府?巴岭山》：“在府西南一百九里，亦曰大巴山。其山延绵深广，中包孤云、两角、米仓诸山，南接四川巴州之小巴山。”米仓古道北起陕西汉中，南至巴州，东线至壁州至绥定（达州）抵培洲（重庆），南线至保宁（阆中）至成都，西线接利州（广元）汇入剑门古道，全程绵延数千公里”。这是一条从荒蛮巴蜀通往繁华京城的古道，别氏入川始祖在三百多年前从这条古道徒步1500公里左右来到了今巴中市巴州区光辉乡宋兴村三社柏顶子山下，通过插占土地定居安身。先住在用竹木梆的茅草窝棚，后在荆棘丛中发现了一座无人居住的大瓦房（由于战争和瘟疫，原房主可能逃离或死亡，留下了房屋，这种情况当时的四川比较普遍，都通称某老屋），便搬进这座房屋居住，后称别家老屋。嘉陵江的支流恩阳河流经这里，别氏来后这段河就叫别家河，靠下段的滩就叫别家滩。
这里位于巴中市的南部，属巴州区光辉乡管辖，离乡政府所在地5公里、巴中市政府所在地18公里。光辉乡原名石庙，在1854年建场时，用石头修建了一座庙宇而得名。解放前属石城乡公所管辖。1951年建立石庙乡。1966年更名为光辉公社，意取毛泽东思想的光辉照耀着这个地区。就在这个山川秀丽的地方，别氏家族以自己的智慧和汗水世代聚居在这里,生活、生产、发展、奋斗不止，安居乐业。至今在这里繁衍生息14代，已逾300多年，除外迁巴中市巴州区宕梁、石城乡，南江县下两乡、花桥乡、赤溪乡，以及成都、北京、兰州、辽宁外，此地尚有别氏后人23户，89人。
（作者单位：中国人民银行成都分行）